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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所有人都低下头,避着他的目光。过了一会儿,褚莲开口道:“元恺,不要紧的,大伙儿的钱加起来只有一成,不影响什么。有人能收,那也是个好事儿。”
    “谁能收?”
    “不知道,”济兰摇了摇头,随手翻动着桌上的文件,“零零散散的,也都是散户之间转手……”
    “元恺,谢谢你。你也找个机会,把股份都出手了吧。”褚莲说。
    陈元恺看着褚莲,褚莲也看着陈元恺。
    陈元恺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我怎么能——”
    “得了,不差你那点儿。”褚莲站了起来,走到陈元恺面前,甚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趁还能出手,就出手吧。再往后没人买,我们账面的活钱恐怕也退不起。”
    陈元恺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褚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一瞬间,陈元恺发觉距离自己认识褚莲这么个人,其实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当年是你打头救了明珠。我都记着呢。”褚莲的手还握在他的肩上,陈元恺喉结滚动,眼眶里一片潮热,“为了明珠,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老陈。”
    第120章 崩塌
    “所以你就让陈元恺把股份也出手了?”
    一大早的, 周楚莘就大动肝火。天刚蒙蒙亮,他就噔噔噔地跑下楼,顶着气得一夜没睡的黑眼圈打电话到老朋友的小洋馆去发难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 万山雪?”他许久没叫褚莲这个名字,这时候一叫, 仿佛是带着什么恨铁不成钢的、想让他振作起来的期待似的, 褚莲还没说什么, 他自己就把自己给感动得不得了, “难得就这么一个陈元恺还支持咱们了, 你咋就把人拒于千里之外呢!”
    电话那头似乎幽幽地叹了口气,又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大伙儿都要卖,我能咋整?也不差老陈那点儿钱了。他既然能出手, 不是退股, 就都好说。”
    周楚莘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儿,差点儿背过气去。
    “可是我不高兴!”
    “……周楚莘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呢!”周楚莘大骂道,突然想起其他人都还没起床, 甚至阿姨都没起身呢,又恨恨地压低了嗓音, “我这是替你鸣不平, 你明不明白呀?好心当成驴肝肺!”
    十多年了,周楚莘自己都感觉奇怪——刚认识褚莲的时候,他身上仍残留着万山雪的部分,那部分是凶悍的, 一开始就把他吓了一跳,就这么丢了面子;可是认识的时候越久,他越是要替褚莲操心,他感到万山雪的那一部分渐渐从褚莲的身上消退了, 或许这是万山雪对朋友的态度,但已到了这种关头,他倒是恨不得万山雪从褚莲的身体里冒出来,用那把撸子逼着所有股东交出他们身上所有的钱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过一会儿,褚莲说:“四妹子他们什么时候走?”
    “嗐……那都不一定呢。你以为举家搬迁多简单呢!”周楚莘穿着他的睡衣,蹲在电话机旁边,愁得想来根烟,可是往裤兜里一摸,忽然想起他和媳妇最近在备孕,他早就开始戒烟了。
    电话那头,褚莲的声音似乎低低地笑了一下。
    “你们不就是从胶东举家搬迁来哈尔滨的么?”
    “对哦。”周楚莘愣了一下,抓了抓自己在沙发上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头发,“可是这时候跟那时候也不一样啊。那是活不下去了,才闯关东过来的。现在……”
    现在他们周家不光站稳了脚跟,还有了不小的产业——他还有了自己的小家,准备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反正我还是那句话,”周楚莘自己圆了回来,“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倒是不想她走呀!这儿哪儿有我说话的份儿啊!印景胜那个瘪犊子……”
    “你也要走吗?”褚莲突然问道,“去美国……啥的?”
    “我倒是想!”周楚莘虎着脸说,突然想起褚莲不在跟前,又看不到,只好调整了一下蹲姿,半真半假地抱怨起来,“要不是明珠在这里,我的钱还压在你这个黑心老板那儿,我早走了!什么美国法国的,哪儿都去!”
    “放屁!”褚莲笑骂道,滋滋的电流声里,他的声音略带失真,“这么多年了,你他妈本儿都回了多少次了,这笔投资赚翻了吧你!”
    “哼……可说不是么!也有人跟你想得一样。”周楚莘严肃下来,“前几天,我也收到电话了,还有人登门问我,卖不卖明珠的股份。我看是有人贪图明珠,你可要小心啊,褚莲。”
    滋滋的电流声。
    “恐怕是宗社党的人来问吧。”褚莲淡淡道,“如果你想卖,我——”
    “嘿,我不卖啊!”周楚莘挠了挠脸,又想到幸好褚莲不在他跟前,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然他会先把自己肉麻死,真是受不了,“这可是你从赛马场上赢来的投资,是从我周楚莘周二公子嘴里头虎口夺食夺来的!你得好好珍惜它,别他妈动不动就让我卖!”
    有好长一段时间,褚莲一直都没说话,似乎是什么也说不出来,过了一会儿,周楚莘都快蹲着睡着了,他才终于说:“知道了。不让你卖。”
    周楚莘这才满意地“唔”了一声。褚莲说:“我刚才是想说,如果你想卖,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滚!”周楚莘骂了一句,作势要挂电话。
    仿佛就是预料到了他的动作,电话那头,褚莲突然说:“等等!”
    “又咋了?”周楚莘不耐烦道。
    “最近……不太平,你和周叔还有楚婴他们都小心点儿,有点儿防备心,知道吗?”
    “你越来越罗嗦了啊。”周楚莘说了一句,楼梯上闪过丝缎睡裙的一角,是他老婆听见了他打电话,下楼来了,“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挂了啊!
    有了早上这个电话,晚上电话再响起来的时候,周楚莘也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接了。
    这么晚给他打电话的,就只有早上刚对骂过,为了明珠愁白了头发的褚莲了。他这么想,揉着眼睛把电话接起来了。
    “周……周先生?”那头的声音又熟悉又陌生,周楚莘想起要买股份的那些人,又想起褚莲的交代,一下子从睡意中清醒了过来,“是周先生吗?”
    “你哪位?”他警惕地道。
    “我、我、我是柴学真……您还记得我吗……”那头的声音有种不符合中年男人的胆怯细弱,不是柴学真还会是谁?周楚莘出了口长气。
    “柴顾问啊,这么晚打电话,是咋的了?”
    “周先生……”柴学真的声音像一根细细的、绷得极紧的丝线,显出一种他独有的神经质来,“你快来明珠厂一下,大柜他……出事儿了……”
    周楚莘这下彻底醒过来了,他立刻就想要丢下电话,跑上楼去穿衣裳,但是突然想起自己手上还有个话筒,里头还有个柴学真,只得耐着性子问道:“出什么事儿?!受伤了吗?我带着医生过去吗……”
    “不不不不不用!”柴学真结巴起来,“不是什么大事儿。今天大伙儿又在厂子里开会……结果、结果大掌柜的跟二掌柜的吵架了,打起来了!现在二掌柜的回家了……就我和大掌柜的还在这儿——”
    周楚莘几乎要翻白眼了。
    “就这事儿?大半夜的,他咋不回家呢?”
    “大掌柜的喝闷酒……我,我看着他,又不敢劝……就到现在了。”柴学真说,“厂子里没有电,我跑出来打电话……我也不不不不不认识谁,送他回家,我——”
    “行了行了。”周楚莘给他磨叽得耐心告罄,想道,瞧瞧你褚莲选的这人,柴学真除了机器上的事儿,为人处事简直是笨拙得一窍不通,找这么个人陪你喝酒,真是瞎子落眼睛没治了,因此又对褚莲给他找的这个“大麻烦”沾沾自喜起来,“我过去,你在那儿看着他,等我。”
    说罢,他就挂了电话,到楼上去穿衣服。
    床上,他的妻子方芸芸却还在睡,陷在柔软的被子里。他穿衣服时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把她吵醒了。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睡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睡吧,我一会儿就回来。”他很温柔地说,穿好衣裳,又把眼镜重新戴上了;高芸芸揉着眼睛,叹了口气。
    “大半夜的,谁找你……”
    “还能是谁……行了,你睡吧。”
    “又是那个褚莲?”方芸芸终于彻底醒了,眉头紧皱,埋怨道,“全是他的事儿!你——”她说到一半,看见丈夫的表情,满是怨气地住了口——这种话,想必她已经说过了太多年,以至于说了上句,周楚莘自己也能够想到下句是什么。于是尴尬的沉默又弥漫在房间里。
    “诶呀,你睡吧。别管我了。”周楚莘走到床边,满是难为情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小事儿,我很快就回来。”
    不知道方芸芸是不是接受了他的安慰,只是他无暇去想,又套上裤子,蹬上鞋子,就这么出门了。所幸他家离明珠厂并不很远,走着去大约也不错,他这么想,一直走出周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