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见蝴蝶仍然停留在自己身上,阳曰旦心中明白了粉蝶的选择,喜笑颜开地朝着宴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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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腰没有跟着同类离开,含泪站在隐秘的角落,看着王元卿和李随风一起登上船离开神仙岛。
其实早在她被疯癫道人赶走后,她便隐约感应到,自己和王元卿之间的因果已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她本想守护王元卿一生一世,却不想上天不肯给她这个机会。
今日能够再见到王元卿,大约已经耗尽他们此生的缘分。
此去经年,应是再无重逢之日了。
“唉,”王元卿趴在船栏上叹息,“屋子没有扫洒干净,底下人是要被罚的,我原本只想将那新结的蛛网偷偷打掉,没想到上头粘了只虫子。”
“所以你便好心救了她?”李随风哼哼。
“其实一开始也不大想救,”王元卿尴尬地摸摸鼻子,“我打眼一瞧,还以为是只绿头苍蝇来着。”
后来看清了是只蜂虫,才忍下恶心救的。
李随风便笑了,绿蜂和苍蝇是有些像,而王元卿这家伙有洁癖,知道绿腰的原型后,绝不可能对她生出不该有的绮念。
第381章 物是人非+番外篇1
夜黑风高。
官兵将叛党及其当地人一同屠杀殆尽,方才下令离去。
马蹄声渐渐不闻,直至消失,死人堆中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半仰起来,眯着眼确认官兵离去的方向已经看不到火把的光亮,才敢发出死里逃生的大喘气。
正想把被死尸压住的右腿扯出来,耳边竟传来“咯吱嘎吱”的声响,吓得脑袋主人浑身一僵,反应过来后立刻重新躲回死人堆里。
他死死屏着气,惊恐地发现古怪的动静不是来自官兵,而是他身遭的尸体。
绵延几里的断头缺胳膊腿的尸体从地上站立而起,远远一望,好像成片的树林。
李化龙面前,一个脖子被砍了一刀,仅剩一点皮肉没有被斩断,脑袋耷拉在肩膀上的尸体幽幽道:“等会儿野狗子来了该怎么办啊?”
其余尸体也陆续重复这句话,死人的语调平缓无波,却透着浓郁的担忧和恐惧。
群尸说了一会,又毫无预兆地纷纷倒地。
死人堆里恢复寂静,李化龙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两股战战想要逃离,不想又听到脚步声,他只得继续倒下装死。
从尸堆里露出半只眼睛,只窥得一个身形十分高大的怪物从山林里走出来,用类似野狗般的利齿撕咬死人的头,吸食脑浆。
李化龙惊惧万分,连忙把头藏进尸体下面。
怪物吃到他这里,只瞧见他的脖子,便想将他的头拔出来,李化龙只得用力把头往地下栽。
怪物拉扯了一会,竟然将李化龙旁边的尸体推开,露出他的头。
正当李化龙以为自己今日虽然躲过屠杀,却也难逃一劫时,怪物的脖子突然断开,狰狞如野兽般的脑袋砸到地上。
一柄泛着亮光的长剑在他眼前闪过,又飞了回去。
李化龙沿着剑光的方向看去,两个身形高挑的身影并肩伫立在月色下。
其中一人绕过脚下的尸体,来到李化龙近前,询问道:“请教大哥,此地发生了何事,为何会死尸遍地,莫非是有盗匪肆虐不成?”
王元卿曾从志怪古籍中看过,这种名为野狗子的怪物喜食死人脑髓,只有大规模的战乱后才得见。
“你、你不是官兵。”李化龙见眼前人一袭白衣不染凡尘,眉眼乃是他平生未见过的风流精致,这样神仙般的人和周遭地狱般污浊的场景,实在是格格不入。
王元卿琢磨了一下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短话,莫非眼前的屠杀是官兵造成的?
“我和同伴从海上来,在登州府上岸,却不料撞见这番场景,还请为我二人解惑。”
李化龙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沾满血污,他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上的血泥,带着二人回到村子里,返回家中。
家里早被洗劫一空,万幸官兵放火的时候火势没有蔓延过来。
捡了条尚且完好的长凳给二人,李化龙才道:“隔壁莱州府有位武举人老爷带着乡邻造反,我们这里也有许多人入伙,朝堂派了大军来镇压,只要有加入叛军的,邻里都格杀勿论。”
“登莱二府自古人口众多,如此下令,岂不是要将齐鲁之地杀得血流成河?” 王元卿又惊又怒,“这绝不可能!”
他万万不敢相信当今陛下会下这样的旨意,屠杀治下无辜百姓,必将遭致口诛笔伐。
“京城何曾管过我们这些老百姓的死活?”
李化龙目光呆滞地望着满目疮痍的村落,麻木道:“这么多年的徭役和种类比天上星子还多的税,我等贱如蝼蚁的百姓早就活不下去了。造反是死,不造反也是死。”
王元卿难以置信地看向李随风,喃喃道:“这么多年……”
他分明记得自己不过是出海几个月而已。
“神仙岛一天,外界一年。”李随风道。
而他和王元卿,一共在岛上待了十六日。
十六年,对人世间而言实在是过于漫长,漫长到足以让一个尚算得上安稳的王朝变得风雨飘摇,战乱四起,民不聊生。
大批百姓南下逃难,王元卿和李随风不远不近地跟在难民队伍后面。
眼睁睁看着人活得不像人,鬼死后不得解脱。
天地似熔炉,众生皆煎熬。
王元卿遥望杭州城门口,苦笑着对李随风道:“这话不对。”
李随风抬手抚着他憔悴的侧脸,沉默地望着他,自己太过无情,对方又太过多情。
众人平等,众生三六九等。
即使已经到了民不聊生,哀鸿遍野的地步,皇亲贵族和世家门阀仍然可以穷奢极欲。
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曾生活了二十年的故乡,对李随风道:“我们走吧。”
李随风拉住他的手腕,指着在城门口给难民施粥的布棚:“那里有你的亲友故旧。”
今日若是不去见最后一面,日后再重回故地,便是物是人非了。
王元卿伫立片刻,还是摇头道:“不必了。”
风华正茂的故人如今早已白发苍苍,四目相对,总归是感伤居多。
“人心中的欲望无休无止,改朝换代便犹如日升月落。”
王元卿觉得有些累,蹦到李随风背上,双腿圈住他的腰,李随风自然而然的反手搂住他,牢牢托起。
将头搭在李随风肩上,李随风侧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丝。
随着李随风越走越远,两人的身影逐渐从人世间一点点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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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神昏心动遇魔头之邪道人
“行到这鸟不拉屎的地界,饥寒交迫怎生忍得下去?”
猪八戒甩着袖子喋喋不休:“那遭瘟的死猴子!说什么去给咱化缘,这么久也不回来,我看多半是自个吃饱喝足后找个地儿偷懒去了,把我们师徒几个丢在这里受罪。”
唐僧坐在箱笼上闭眼念经,虽然没有搭话,心里却觉得猪八戒说的不无道理。
如今正值严寒,他们师徒几人西天取经行到这荒山野岭,早已疲惫不堪,急需修整。
先前明明远远瞧见一处可以歇脚的阁楼,他那大徒弟偏要说上方有妖气笼罩,拦着一行人不许进去,在空地给他们画了一个圈,便独自离开去化斋。
可这圈好巧不巧的画在了风口上,寒风袭来,直把唐僧冻得脸色发青。
“瞧你说的如此顺畅,仿佛身临其境,想必这事儿你定然常干!”一旁拴在树干上的白马开口嘲笑道。
猪八戒讪讪:“五公主,这话可不能乱说,俺老猪何曾做过这等偷奸耍滑之事?俺老猪还不是为了师父着想,你化成了马,平时只需嚼点草料便能饱腹,可师傅却是肉体凡胎,饿不得冷不得。”
见他又扯出唐僧这面大旗,白马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他。
沙僧沉默地从藤箱里取出外套给唐僧披上,猪八戒吸了吸鼻涕,又开始拾掇唐僧离开孙悟空画的保护圈。
“俺老猪瞧着先前那座阁楼雕梁画栋,好不精致气派。我们一路行来,那些妖魔鬼怪不都住在山洞里,哪里有住在如此风雅的屋舍?说不定只是本地隐居的大户人家,咱们进去化点斋,填填肚子也好啊。”他边说边揉着空荡荡的肚子。
唐僧停下念经的动作,缓缓睁开眼,西天取经这一行人,除了他是肉体凡胎,就连马儿都大有来头,乃是北海五公主。
大徒弟画的保护圈虽然能防妖魔,却防不了呼呼卷来的寒风,直吹得他头晕脑胀。
“走吧,悟空神通广大,回来没有瞧见我们,自然知道该去哪里找。”他拄着禅杖起身。
见这耳根子软的唐僧又被猪八戒说动了,白马不再多说,老老实实被沙和尚牵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