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
江榭咬糖果一顿,慢悠悠地抬起头,缓缓眨了眨眼睛,随后半边身子压过来看屏幕,清冽的声线懒散地拉长尾调,“哦?六个零。”
察觉到旁边的人的动作,孟望洲侧抬头。男人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扫过额头,这份随意没有破坏他身上属于成年人的熟稳,反倒平添游刃有余的魅力。
他眸底一暗,平稳的心脏失序。
随后当着面再次按了一遍密码。
【银行卡到账5000000】的提醒短信在江榭手机里震动。
男人沉缓的嗓音带着低低的笑,“小榭还想要什么?”
江榭偏过头没有回答,反倒说了另一个不相关的话题:“孟总的反诈意识还有待提高。”
“在我这里银行卡密码对小榭来说不算秘密。”
闻言,江榭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颤抖,面上却是懒懒地垂下眼皮,漫不经心地咬扁糖果棍,“不是什么秘密都可以和别人共享。”
孟望洲安静地注视那双深邃的蓝灰。
“我对小榭来说不是一个可以共享秘密的人吗?”
秘密当然不止一个意思,孟望洲怎么可能听不懂江榭的意思。本来他应该顺着那句玩笑话揭过去,可这一次却反常地几乎把话放到明面,没有再给江榭逃避的机会。
江榭一脸平静道:“孟总一直在问我想要什么,那我问孟总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孟望洲道:“没有。”
江榭轻飘飘瞥过去,吐出两个字:“不信。”
他不信任何人,更不信从一个无利不图的商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尽管这个被外人称作阎王煞神的男人在他面前给足了独一份的沉稳耐心。
听到被否定,孟望洲没有任何不耐,身上的英伦复古马甲极其产生在谈判桌上的错觉。
“我想要得到的只是解决小榭的烦恼。”孟望洲垂眸,看着和海城相比颜色要淡上不少的人,“你心情不好。”
“别试图猜我。”
“我看到的。”
江榭疑惑不解:“?”
孟望洲没有解释他患有色彩失语症,紧接着看到江榭身上的色彩深几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小榭想猜我吗?”
“不想。”
听到自己刚刚说过的话被怼回来,江榭轻微压下眉,嘴角绷得平直,身上的颜色又当着孟望洲的面变淡。
孟望洲:“小榭在我眼里是特别的。”
江榭:“你觉得自己和他们不是一类人?”
孟望洲搭着外套的小臂收紧,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点,“小榭觉得呢?”
江榭不想和他绕绕弯弯,啧了一声,抬起头直直对视:“答不出来吗?孟总。”
孟望洲漆黑的瞳孔静静与他对视,片刻后先一步移开,“不是。”
江榭掀起嘴角嗤笑,站起身勾着孟望洲的脸回来。
俯身逼近强迫孟望洲直视他的脸。
“你是。”
语气中满满的是无比肯定。
孟望洲背靠椅背,双腿微微分开,冷肃如尊煞面神的脸庞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垂下幽深的黑眸看下巴处的食指。
江榭继续开口:“如果你们不是一类人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你想我喜欢你,想我出现在你的视线里。”
“小榭知道我的心思。”
江榭平静道:“你想要的这些我都给不了。”
“我知道。”
江榭放下手,勾起嘴角:“那你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吗?”
“我会等你。”
孟望洲抬起手,骨节分明的大手拉回江榭的手腕,重新覆盖在自己的侧脸,“等你把身边的位置让给我,我可以给你任何我给得了的筹码。”
江榭挑起眉峰,故意低下头,那张肆意凌厉的脸庞缓缓逼近,最终鼻梁对鼻梁停在一指宽的距离,轻嗤的鼻息清晰地喷在孟望洲脸上。说话用宛若情人厮磨的语气呢喃,眼睛却犀利逼人:
“这句话我已经听过无数遍了。殷颂成说可以给,九方慎可以给,戚靳风可以给,权郜也说可以给……你们总觉得这些东西是我想要的,或者换一个说法——你们觉得这些东西是我自己拿不到的,所以需要你们给。”
孟望洲眼皮半颤,幽深漆黑的眼眸出现轩然大波。
“你们理所当然到对自己身上的傲慢毫无察觉,不知道是我哪里让你有这种错觉,能觉得我会因为对于你们来说压根不值一提的利益产生异样的情感。”
江榭嘴角依旧噙着那松松散散的笑:“要是哪天我要的利益和你的立场发生冲突,你还会心甘情愿给吗?让了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呢?要是我站得比你更高,你们会害怕吗?”
孟望洲喉咙紧了紧,闭上眼收敛情绪,再睁开时又恢复处惊不变的姿态:“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榭,我只想你起步得早走得更快,避免很多错误风险。”
“刚刚的问题我和你的立场冲突了你会怎么做?”
孟望洲:“我不会让这种局面出现。”
江榭垂眸:“这不是你说了算。有一点倒是没错,对你们来说给出那点不值一提的机遇、人脉、金钱,对我来说同样不值一提。”
风在这一刻停滞。
孟望洲的目光落在江榭肆意冷锐的眉目,沉稳的外表藏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引人注目到让孟望洲无处遁形。
声音又低又哑,细听能发现声线带着一丝颤抖,“是我错了。”
江榭面无表情地起身,“我不是在分析谁对谁错的结果。”
“嗯。”孟望洲忽然低头笑起来,常年肃冷不化雪的冰山露出消融的迹象,释然地轻轻敲打手背:“小榭,我会等你。”
同样的回答,意思却截然不同。
江榭何等聪明,一下就读懂了,只不过也不在意。
色彩跟着江榭的脚一步步远离孟望洲的视线。
孟望洲这次没有起身,维持一个姿势坐在花圃旁边的长椅上。
风还是那阵,树也是那片,只是那个人不在也会就成不了午后。
“你真的愿意放手了?”
冷不丁的声音冒出。
傅樾单手插兜,身上带着冰凉的秋意,背对站在长椅后。
第295章 “江榭,你会幸福的”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我。”
孟望洲看着前方直挺劲韧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才动作。
“哦?”傅樾鼻腔发出诧异,“不怕他出错,不怕他被其他人先一步追到,也不怕他爱上别人吗?”
孟望洲站起来,西装外套搭在小臂弯,平常骇人的压迫感总是让人忽视他的长相和身高。
“这段时间以来我忽视了一件事,忘记他还年轻,他还想做更多的事。就算哪怕做了错误的决定,小榭也从来不把时间浪费在怪自己身上,他会成长、会给做出新的选择。”
傅樾一愣,很快又控制好情绪:“你的回答只有这个吗?”
孟望洲转过头,平静道:“我已经回答过了。”
十九岁的江榭年轻鲜活,平时给人留下的印象再冷锐沉稳,终究也只是个带着少年心气的年轻人。
江榭有自己的底线,有骄傲,有想法,一直以来在路上没有为谁偏移,也没有曾为谁停留,从来只有做他想做的事——上学、工作、还债、研发……
有无数新鲜的事物等着他去做,唯独要做的事却不包括在感情上选择谁,要去爱上谁。
“小榭是自由的,他有自由选择恋爱的时机,也有选择他人的权利。我可以怕,但我现在更怕我会剥夺他这些自由来替他选择。”
孟望洲眸光幽深,“我要做的是在旁边看着他,等待他想要做选择的时机,而不是俯视他。”
傅樾沉默安静一会,“哪怕他最后不会选择你?”
孟望洲漫不经心抬起眼皮,墨黑的瞳孔浮现冰冷的笑意:“难道他会选择那些人?”
傅樾猛地抬头,眉头紧皱。
眼前的男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可怖复杂。
若是现在江榭身边的那些人做出格的举动才是真正的没有后路。
“就算选择其他人也没关系。”
孟望洲淡声道:“转了一圈总会轮到我这。在那之后我只需要做到在我之后不会再有其他人,过去那些人不过是些尝尝新鲜感的快餐罢了。”
“……孟望洲你真有病。”
傅樾忍了半天不决定不忍了,咬紧牙骂出声。
孟望洲喉间溢出一声应答:“嗯,所以我需要小榭。”
——
秋的尾巴溜走,雪花悄然而至。下了一场小雪后,整条校道覆盖薄薄的积雪。
江榭身穿深灰色的长大衣,西装裤,脖子上随意地打了条围巾,黑发短了些,在寒风中轻扫高挺的眉骨,眉眼在雪天出落得愈发疏离淡漠。
“江学长好。”
“你好。”
江榭轻点头,说话呼出的气音冒出朦胧的冷气,腾升的白雾不到片刻就消散,露出英俊丰朗的五官。